驚蟄過後，京郊的春意才真正濃烈起來。

趙瑾怡的院子不大，三間正房，兩間廂房，前後各一個小院。前院種着幾叢翠竹，後院是一小片菜畦，是閑來無事自己打理的。牆角那株老桃樹今年開得格外好，白的花瓣匝匝，風一吹，便落下一場輕的桃花雨。

如今的生活極簡單。每日清晨起來，先在院中打一套從了塵師太那裡學來的養生拳法，然後親自下廚熬粥。早飯後或是看書，或是臨帖，偶爾去後山采些野菜野花。午後小憩片刻，便到菜畦里侍弄那些瓜苗菜秧。日落時分，在院中擺一張竹椅，泡一壺清茶，看天邊雲霞變幻，首到暮西合。

這般日子，清凈，安閑，彷彿那些雨腥風、恩怨仇，都己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。

只是偶爾，夜深人靜時，某些記憶會不請自來。歐慕雪新婚時為簪梅的笑臉，柳芸兒在梅林中的挑釁，大理寺監牢冰冷的鐵鐐，周延審訊時銳利的目……還有那夜在西山破廟外，他嘶啞着聲音說“瑾怡，是你嗎”的抖。

每到這時，便起，點一盞燈，抄一段經。

心經抄了無數遍，字跡從最初的抖潦草，到如今的沉穩端方。那些刻骨的痛，似乎也隨着一筆一劃，慢慢沉澱，化作眼底一片平靜的深潭。

三月初九，趙瑾蓉來了。

趙家恢復元氣後，趙瑾蓉的夫家也水漲船高，夫君李郎中升了員外郎，一家子搬進了更大的宅子。趙瑾蓉的日子好過了，便時常惦記着這個獨自住在郊外的姐姐，隔三差五便來看。

“姐姐！”趙瑾蓉一進院門，便聞到了廚房飄出的香味，笑着嚷道，“今兒又做什麼好吃的了？我在巷口就聞見了！”

趙瑾怡從廚房探出頭，手裡還拿着鍋鏟，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：“筍。昨夜下了場小雨，今早竹林里冒了不，我挖了些，燉了鍋腌篤鮮。”

“哎呀，這可是我的最！”趙瑾蓉三步並作兩步跑進廚房，掀開鍋蓋，深深吸了一口氣，一臉陶醉，“姐姐的手藝，比我們府上的廚子強十倍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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